刘思敏:“阿房宫”期待“安乐死”说明了什么?

“阿房宫”期待“安乐死”说明了什么?


刘思敏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当年秦王朝压根儿没有建成的阿房宫,却在唐代文人杜牧想象力奇绝的《阿房宫赋》中“活灵活现”,并在千年之后“活化”为存拆两难的“天下第一宫”。据41日《人民日报》报道,近日,曾作为陕西省重点招商项目、投资两亿多元的“锦绣阿房宫景区”,在运营13年后将面临拆除的命运,取而代之的是规模更大、耗资更多的“阿房宫国家考古遗址公园”。

据悉,为了重现昔日阿房宫的辉煌,“锦绣阿房宫”于1995年破土动工,2000年正式运营。2006年,这一景区甚至还被评为“陕西最值得外国人去的10个地方”之一。

事实上,随着中国旅游业的兴起,依托地方的文化资源新建主题公园,一直是很多地方发展旅游业乐于选择的路径与方式,一时间,“西游记宫”雨后春笋,名人故里之争更是此起彼伏,大有“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之势,不仅诸葛亮故里争得不亦乐乎,观音故里、孙悟空故里、女娲故里、西门庆故里……也争得有鼻子有眼。依托这些所谓名人资源、文化资源,各种“文化园”、主题公园你方唱罢我登场,“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尽管司马迁的《史记》早就明言阿房宫虽已开工却根本没有建成,“项羽火烧阿房宫”事实上属于“张冠李戴”,最新的考古成果也完全证实了司马迁的记载,但与子无虚有的孙悟空故里、西门庆故里等相比,阿房宫仍然算是有谱的,如今遗址所在的那个地方就叫阿房宫村。13年前建成开业的“锦绣阿房宫”,正是在那个距离阿旁宫遗址只有几百米的土地上,一个企业家凭着“丰富”的想象力和再现“阿房宫”的昔日辉煌的使命感创造的文化“景观”。

据称,“锦绣阿房宫”在开业之初,也曾有不错业绩,但数年之后就迅速衰落,泛人问津,今年3月已经宣布关门歇业。去年,国家文物局批准了《阿房宫遗址保护规划》,规划将以阿房宫遗址的文物保护为核心,建立一个全方位展现秦文化及秦代历史风貌的国家级考古遗址公园和城市中央森林公园。因为“锦绣阿房宫”大部分位于正在规划建设的“阿房宫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控制地带,为保护这一重要遗址,拆除这个手续齐全的“锦绣阿房宫景区”被政府管理层面视为理所当然,景区的经营者也乐于甚至急于通过拆迁补偿而从失败的投资中全身而退。阿房宫再次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锦绣阿房宫景区”却峰回路转地迎来了“安乐死”的绝佳机会。

已经处于“植物人”状态的“锦绣阿房宫景区”,不过是中国“文化景观”类主题公园盲目开发建设导致失败的一个最新例证而已,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唯一的不同,却是即将由政府代表纳税人为其投资失败买单,而政府买单的动力来自于新时代的文化“好大喜功”以及对其周边商业开发前景的“乐观亢奋”。

当地政府的“好大喜功”,表现在对“遗址公园”特别是“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极度狂热上。西安是文物大市,陕西是文物大省,名胜古迹众多,保护是第一要义。我们知道,很多名胜古迹,虽然名气很大,历史价值、文物价值可能难以估量,旅游价值、休闲价值却乏善可陈,利用价值实际至少在当代还是比较虚无缥缈的事情,但这些年西安乃至陕西却兴起了修建遗址公园的热潮,甚至走在北京等经济发达城市的前面。

“仓廪实而知礼节”,对文物保护特别是遗址保护的热情,通常来说也不会是从天而降,很难超越其经济、社会发展的正常阶段,毕竟这是需要大投入的“文明工程”。对于一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城市,如此热衷于不断投巨资实施野心勃勃的庞大保护计划,况且是在国家只给名分不给资金的情况下,相当于义务为中华民族承担保护与传承文化的义务,西安市政府的动力从何而来呢?

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早就道出真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西安在遗址公园建设上的“大跃进”无非是源于对所谓“曲江模式”越来越笃定的“自信”而已,也就是坚信通过“阿房宫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这个“药引子”,可以再造、复制“西安曲江新区”的“传奇”。殊不知,即使“曲江模式”是成功的,也不意味着它一定可以不断复制,更不意味着它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不断复制!西安市政府“好大喜功”与“模式自信”催生的“阿房宫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可能意外地拯救旅游市场上的失败者“锦绣阿房宫”,自身却难逃“锦绣阿房宫”2.0版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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